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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毛泽东与陈嘉庚延安初识
  • 2015-01-29 来源:《厦门革命遗址上的故事》 作者:史怀章
  • 初夏时节的陕北,山崖上的野花在微风中摇曳,原野里的白杨树茁壮挺拔,和煦的阳光洒在杨家岭窑洞门前的黄土地上。这是194061日的下午,亲率南洋华侨回国慰劳视察团的南洋侨领、国民参政员陈嘉庚于前一天抵达了延安,毛泽东约请他这天下午4点钟到住处晤谈。此时,毛泽东早早就站在门口迎候。

    毛泽东对陈嘉庚闻名已久,早在闽西革命根据地时,他就听到过许多陈先生爱国爱乡、倾资办学的事迹。而陈先生这时对毛泽东和共产党却只能说是有所耳闻,知之不多,心中存有不少疑问,需要在延安寻找答案。这次回国前,他一直认为,全国都应在国民政府领导下团结一致,共同抗日。他积极组织“南洋各属华侨筹赈祖国难民总会”,募集巨款支持国内抗日,从1937年到1940年募捐总数达30亿元之多。因此,国民党把他当作大财神,把欢迎陈嘉庚回国慰问当作一件大事。陈嘉庚在重庆参加了许多大会、宴会,会见了许多党政大员,对重庆的黑暗腐败现象感到失望。他在中共驻重庆办事处的欢迎茶会上表达了想访问延安的愿望,不久毛泽东即发来电报,正式邀请陈嘉庚访问延安。

    此刻,两个怀着不同心情的人见面了,两双手久久地握在一起。毛泽东请陈先生进他办公的窑洞叙谈。窑洞内挨着墙壁摆了十几把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木椅和一条长板凳,陈嘉庚落座后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地图,靠窗户光线好的地方摆着一张比学生课桌稍大一点的写字桌,是乡间常见的旧家具,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笔砚纸张和书籍,这便是室内的全部摆设。看到这简陋的居室,又打量了一下毛泽东身上的粗布灰军装,陈嘉庚眼前一瞬间浮现出重庆那些达官贵人的豪华宅邸和珠光宝气,鲜明的对比使这位崇尚节俭的百万富翁对第一次见面的共产党主席一下子产生了认同感、亲切感。虽然窑洞里面比阳光灿烂的外面阴冷一些,他的心里却感到温暖,他代表南洋华侨向毛泽东、八路军和边区人民的艰苦抗战表示慰问。毛泽东也代表共产党、八路军和边区人民向陈嘉庚和南洋华侨对抗战的大力支持表示感谢。不一会儿,几个在延安的归国侨生相继来到,他们进来后就随便坐下,无拘无束地参加谈话。傍晚时,朱总司令和王明夫妇也来了,学生们并无一人起立行礼。陈嘉庚没有想到孙中山提倡的民主平等在重庆没有看到,在这里却得到了实行,他深为感慨。晚饭时间到了,宴席摆在院子里,一张旧的圆桌面放在方桌之上,圆桌面凹凸不平,上面铺了4大张白纸代替桌布。不巧一阵风刮来,白纸被吹走了,干脆也就弃之不用。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饭桌上有的只是延安比较稀少的白米饭、一些时令蔬菜和一味鸡汤。毛泽东对陈嘉庚说:“陈先生请多多包涵,我毛泽东没有钱,菜是自己种的,鸡是邻居老大娘知道我有远客特意送来的。”毛泽东的幽默谈吐和朱总司令的豪爽,为宴席增添了欢快的气氛,陈嘉庚觉得这很像是一次轻松随和的老友聚会。

    第一次会面过后,毛泽东曾再次邀请陈先生到杨家岭畅谈,除解释共产党的政策和主张外,毛泽东特意为一件8年前在漳州发生的事情向陈先生当面道歉。那是在1932年,红军攻下了漳州城,为紧急筹集经费,部队未及向上级请示就砸开了陈嘉庚在漳州开办的一家鞋业公司的店门,搬走店内存货认抵捐款。不少人趁火打劫,使店内所存胶鞋散失殆尽。毛泽东知道此事后,深为下级工作人员的过火行为不安。以后每攻下一城都以此为例,强调注意城市政策,特别是侨商政策。陈嘉庚听了毛泽东为这多年前的往事道歉,深为毛泽东敢于承认错误的坦荡胸怀所感动,表示那是形势所迫造成的,他能谅解。

    陈嘉庚在延安期间,毛泽东多次到招待所看望陈嘉庚,并留下来一同进餐。在陈先生离别延安之前,毛泽东向陈嘉庚提出了两个请求:一、请转告蒋委员长,共产党对国民党决无恶意,衷心希望两党一致对外,早日取得抗战胜利;二、希望陈先生把延安的真实情况告诉南洋侨胞。陈先生十分肯定地做出了承诺。

    67日晚,陈嘉庚参加完延安各界举行的欢送会后回到招待所,他像第一次见到毛泽东的那天晚上一样兴奋,熄了灯躺在床上回想、对比重庆和延安的所见所闻。他想起蒋介石接见他的威风场面,也想起毛泽东第二次邀请他到窑洞叙谈时的一个小插曲:一个迟到的勤务兵看到坐在长板凳上的毛泽东身边还有一点空隙,就挤了进去,毛泽东回头看看他,把自己的身体向旁边挪动了一下,让他坐得更舒服些。这真是全世界任何政府机构中无法见到的景象。他想起重庆的文恬武嬉、官肥民瘠,也想起延安军民努力生产、积极备战的高昂士气,想起前线归来的朱总司令亲口所讲的八路军官兵浴血奋战的动人事迹。他没有想到,在办学育人这一点上毛泽东同自己有着完全相同的认识,不大的延安城竟办有抗大、陕北公学、鲁艺、女大等十几所学校,这些学校他参观了好几所,他没有想到在延安有这么多的南洋华侨子女和集美、厦大两校学生,他更没有想到,在自己创办的集美学校学生中出了抗日女英雄李林这样的杰出人物。陈嘉庚由衷地庆幸,延安8日,不虚此行,他一定要向外界说明真相,要向人们讲延安、讲毛泽东。

    延安宝塔山是中国革命史上一座重要的里程碑,它同样是陈嘉庚人生旅途的里程碑。陈嘉庚的人生道路在这里转了一个弯,他从此开始了和蒋介石的公开决裂,开始了和毛泽东延续21年直至陈老生命终止的深厚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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